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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葛朗台的棒棒糖(上)

小少爷和老师去闪瞎美帝人民的眼了
警告:锈刀片,甜齁





*




明台抱着纸袋走出商店彩绘的玻璃门时,一个孩子经过他,从人头攒动的街上绕过了停靠的福特汽车,跑向不远处的慈善会派礼人员。



“新年好!”明台隔这么近能听到他喊。戴着会徽的妇女微笑地回应他,略蹲下身,同样地摸了摸他的头,在包装盒里给他抓出一把糖果。



有兴趣地看着孩子的表情,明台发现他把大多数糖捧在手中,剥了几颗,含进嘴巴,快乐地吞嚼着道谢和跑了。明台便也跟着笑,好像吃到嘴里的有他一份。笑完,他在熙熙攘攘的路边探身四望。高个的身材即使在美国纽约街头,用不着踮脚尖,他能看得到很广。众里寻人似千百度,却在让开身的那个慈善会妇女身边找到。王天风手拿糖果礼盒,慈爱的笑眼朝前目视,并没有注意到明台已经从商店出来,而还在跟明台说的“不会挤坏老师”的余雪外面等着。只是他这么会已经给自己谋了个差事。明台走两步,停下,扬唇冲王天风遥相辉映。淡淡地露出笑,在这洋溢温暖的冬夜里静观,王天风那融雪的面貌对着几个又围上来的孩子展现明台所熟记的音容,分外和美,像是重翻开一摞旧卷。



王天风不喜欢裹围巾,通常就是吊在胸口,被走起来带起飘逸的两条,显得人身修长,玉树临风。此时倾身,又是坠下来,明台觉得这无意中的时兴在上海本来就是吃香的,在这外国果然也会。加上老师的眼角——所谓标志性的凤眼,黑发黄肤,有先生女士走过不禁停留两下,一个摩登女郎圆撅起红唇,玩笑地向王天风讨要。明台正想看老师或许会措手不及的一面,王天风说:“你对我来讲也算是孩子了。”征得那个妇女的同意,黑色手套递给她一颗玻璃纸包的糖。



她反倒不好意思。“先生,你看起来没有那么年迈。你还很英俊。”明台挡住嘴笑。他居然希望对方再开放些,能让老师脸红。



“这就是你要糖的原因吗?”王天风说,“可我有我的伴侣了,而且他也像你那么漂亮。”



诚挚的话语让女郎吃惊了今夜宝贵的一秒钟,然后尊重而游戏地继续逗乐道:“他是你今晚的吗?”



王天风舒展眉毛。“是永久的。”他绝对地说。



女郎作出“可惜”的微笑给王天风飞了一个吻,拿着糖果离去。扇扑的浓睫毛没有老师的轻轻一眨醒目,明台在对面迷恋地望着王天风,低眼间胜过羞涩的那种情感,饱含深刻的承诺,陪伴的坚决,满溢出来。其实可以使用在很多的场合,但是只做给他一个人,明台对此大恩不言谢,用他的青春来还,还觉得自己是多赚了。



“老师。”所以忍不住地叫他道,明台的声音有些情绪化自来惯的沙哑,王天风听没见,又派出了几抓糖,有个半大不小的男孩来到他身前齐脖,不如同时的明台高,却已经有股牛哄哄的精气神。王天风的眼睛亮了,灿若星辰所言不虚。明台又自觉地屏住声响,不知第几次测验老师,不要对像他的年轻人暗送秋波,好似自己怎么是被怀念的一样。他不是好好地站在这里吗,老师爱到他这么时时刻刻不忘很好,也不能泛滥,这对他可是成灾的。



想得起的不满里仅有这一件,明台揣两下袋子,壮胆就要前去重申权利。王天风伸出手拍上明台那暂时替补的脸颊,明台愣在大马路中,继而头上生烟,被冷风吹了。王天风摸了那个脸颊像是拍在明台心头。一次,又一次,时间回拨,倒到那个告别的夜晚,忙乱中的明台差点握住王天风皱纹还没那么多的手,在口边猛亲。等回过神来泡沫涨破,王天风的手已经不再,各种意义上地。明台后悔没那么做,又幸好没胆子做,王天风后来才不至于警觉,被他步步扎营,而攻占的旗子没有在插上墙头前被王天风强逼着他用那块刀片割断。



在明台说出“我要订婚了,王先生,您能来吗?”的那刻,明台心痛欲绝,他有着十分不妙的预感,大哥在牌桌上说的话很奇怪,老师也怪异得不是疯,而是收敛。隐秘到明台没法不自己探索,王天风的眼神向他暴露了所有。



“当然。祝你幸福。”



明台的敏锐是王天风磨砺出来的,那时却像一把刺错人的刀,反过来插进明台的心脏。要结束了?明台的脑袋里循环这几个短句,老师这是结束我们之间的超出师生的那些羁绊?老师在说什么啊,我只不过问问,他怎么就这样快地祝福我,怕是要来不及,以后不能面对面地说?这算什么。我们在军校里一起度过的日日夜夜,老师会感觉不到我们心意相通,只有一步之遥?明台心糟地说不出话来,虽然他想说的是“请您把这话收回去”,但王天风和他相同地作为一个谍报者,致命的瞬间呆滞,已经长久到让明台不忍。王天风的苦楚会比自己少吗?除非王天风一开始就在骗他,骗他的爱情。现在他的脸却告诉明台他没有,明台仍是控制不了心中的叨念:骗子,骗子!您说这话,不是真心的!



直到最后明台在楼顶上知道的真相是死间,用掉了于曼丽、郭骑云,还有的确是真心祝福他,在没有了自己的世界能得到人生幸福的老师的一个计划,痛不欲生。他的预感那么准,老师把他教得是那么好。明台快晕死过去了,他的上线以为他哭过,会没事,没想到明台拒绝跟他接着对话。



“您说句实话给我,”明台没有逼视他的大哥,因为他跪在地上给人的感觉,已经令其根本用不上。“您不能现在了还是一句实话都不给。王天风……他是,他还是我的老师——”明台有些话混淆着对自己讲的。“他还活着吗?”



那是他大哥很少见地不清楚明台会怎么样,听到一个假的答案,是崩溃,还是被师长牺牲的死亡激励和振作,因为掺入了爱情而变得第三人无法再预测。明楼无奈地对王天风道了个歉,才说道:“你对他是故意下手轻了吧?他还活着。”



明台不知该怎么记录当下的心境。也许就是简单地没有松手,开栏,让自己走向缓慢的自我毁灭。无有更多,只有这么多。明台没有别的力气了。



大哥前半句话说得还准,明台半笑不哭的丑样子想来是他的灵魂最好看的一霎,明台扭曲着复杂的一切,随后朝后背全部抛空掉。



“他在哪里,他还好吗?不是……他怎么好的了呢。他有没有什么话给我?”



“两套方案……”



“嗯。”明台用力合了合嘴,“说他死了,就什么都没有。没死,那是什么?我保证,你说了我就好好工作,听你的安排。你准什么时候我去见他,我才去。”



“他说,”对面那个陌生又至亲熟悉的人,对明台,和明台、王天风两个人皱眉头,“他可以等你做出你的选择。”



仿佛亲口对他那样沉而又轻,明台一时又要泪崩。要扛不住,明台闭眼将泪水退货,睁开眼来,一片清明地道:“长官,请做任务指示吧。”



夜深,云高,星闪目,明台呼了自己满脸白气,冲破这迷幛,呼吸像烧煤的节节火车开往他的尾终月台。王天风终于看见了他,“买到了?”王天风整齐的牙齿微露上半面,明台汹汹地举起袋子,在掩护中温柔地吻。



王天风的确措手不及,却是在学生的标示下。



“哇哦。”大一点的孩子知道发什么了什么事,开始推促围着的小孩子们离开。60年代了这情形屡见不鲜。还有这是在时代广场上,年终倒数的热闹的夜晚,人人热情似火,大家都可以肆庆欢腾。明台吻够了王天风,想瞪刚才那个冒牌货时,踪影早没。王天风眼睛明锐得像是皮蛋上了油,看着好笑而透出常化的澄清。



“干什么?搞的突然袭击呀?”王天风跟明台待的时间长,潜移默化了些吴侬口音,可并不娇软,是明台也没办法怪的遗憾的先天不足。



“一会儿不跟着您您就不老实。”明台十分乡土气息地道。王天风想了想就明白这个上海小男人,大孩子在埋怨什么东西。“这么老抠额,还说是我调教出来的学生。”王天风又用上海话说,自然而然地揪了揪明台的脸,明台宁要痛不要脸地笑出来。“侬花叉叉,却说唔。”



王天风猜是说自己勾三搭四,气得反要学他笑,“你好了伐。站直了。”用上点军令的口气明台便竹竿般立正到身外。王天风因为新年要到,刚修剪过的胡子有年轻气象,明台想帮他剪被拒,只好央求他剪到少些,另外也一直不让他把胡须留到下巴上。王天风为了让自己更配明台也应了,让自己被爱人认可外表,而不是只为了用仪容尊敬别人,王天风感到这是老成持重的一方能给出的甜蜜。黑而无杂色的短须让王天风的脸变得更白润,当他看向自己时,就如暗中的一块莹石在发光,银元般皎皎,明台便想一手抓握,装到自己的口袋。老师是他的宝物,明台怎么也不会让王天风从他袋里溜走,或者被任何旁的人过手。老师说他小气,那他便是吧,他愿意做王天风的葛朗台,一毛不拔。



我还正巧就名台呢,翻译过来就叫那明·葛朗·台。明台自己的小心思在那笑得不行,王天风拿手拐他,“不回饭店了?”“不回了,就在这等到倒数吧,”明台说,“反正只剩不到一个小时。您冷吗?还是想找地方坐着先?”



“就跟我在这发发糖给孩子,”王天风摇晃礼盒,“自己揽的活,这么快就走过意不去。”



明台把纸袋放在脚边,“重不重。”要给王天风拿,王天风拧身把礼盒挪位。“我自己来。”



明台对这个举动想到了大姐过年时在香港新置办的家门外发红包给邻居和周围家的小朋友,脸上满是喜气洋洋的幸福。今年他闹着没看过纽约的新年活动,把老师一起拽来了,说是开开眼,事实上是自元旦到过年都要常往宅里跑,住也一宿不能吵出动静,明台不堪其烦,总打扰他和王天风过二人生活,忧郁难除。建国后因大姐的话,他们几个总要有一边小待国内,不能野了心,忘了本,大哥就算有各种缘由,考虑和防备有加,也不得不在年尾时到香港来家人团聚。那气氛可是角斗场一般,不慎便会乌云密布,屋中打雷。偏又下不出雨点,闷躁压着人身。老师和大哥是主因,一言不合,不会真打,可是累及明台和阿诚哥苦口婆心地和事,喂得不周到了——他们忙着互瞪,这时候就想不起做别的,一般是在餐桌上见到对方的三刻——明台真想用报纸开个洞,蒙在大哥脸上吃饭算数。而他全然不想阿诚哥可能也想这么对老师干。大姐落得她想象中的那般家和万事兴,不会多话,并且弟弟们都长大成人了,各有归宿。她开始跟位很有家世的港大教授见面,明台以前跟她夸过的自己的学校老师怎么怎么好,给了她先入为主的印象,殊不知明台口若悬河,说的人里,又有没有王天风对他的点滴成分。



大哥过不了几日就会借口生意和工作跑掉,明台也没办法再把夜里的声音推给他们,费尽心机想出这么个由头带老师出走。年三十一定回来,明台让王天风给这话做见证。信不过明台,还信不过跟自己几乎同龄的明台的老师吗,大姐放行。明台像出笼的鸟儿一样兴高采烈,跟王天风飞去了好几个地方玩,才终落下美国。王天风在一路上高兴了许多些,嘴上在明家出于礼貌连悄悄跟明台提起都没有,明台却知道他是不想自己难做,一晃多年都是如此。明台实在无法制止自己觉得老师“贤惠”,为他着想,居然可以忍受和毒蛇同桌吃饭。这辈分可是乱得理不清了,只有老师对他的爱惜经久不变,而一路走来,风雨同舟,千阻万难,愈演愈烈。



明台也拿起了一个礼盒,分出第一把时见到了根棒棒糖。于曼丽对他诉苦说“老师抢了我的棒棒糖吃”的苍白的脸在脑中浮出。明台那时惊讶不已,王天风会做这种事吗?而且恶狠狠地嚼碎,一边讽刺着她和郭骑云,明台半是虚构那个场面,不寒而栗又觉得老师的性情难能可贵。爱上一个疯子,我也疯了。明台疯癫地想,然而现在的一根棒棒糖,对他们所代表的不再是当年的肃杀和苦中带甘的回味,亚于哀悼,高于惦记。



明台不知自己错过了什么,老师有没在他不在时也见到过一根棒棒糖,拿到手中,或是不碰,发出去,或是当做没看到让它就这么深埋在盒子底下。明台犹豫了很久小声问那个妇女说:“我也能要一颗糖吗?我的伴侣喜欢吃糖,但是他年纪大了,不能经常吃到。新的一年我想让他有一个甜美的开始。”



他得到了一根棒棒糖。明台在口袋里抓着它,偷笑着心里发热。



“明台,好像要倒数了。”王天风望着前方的人流在时代广场上空悬挂的大水晶球附近集中,对他道。“要不老师咱们走近点去看?”明台松手细细的糖棍,伸长脖子。王天风笑着大声说:“这儿人少,就在这里吧,你不是连商店都不让我进。”



倒数的钟声从四面八方传来,离今年过去突然就只有那么几秒了,明台和王天风都产生紧张的激动,喧杂声立时鼎沸,如海潮渐进攘过。明台靠近王天风搂住他的肩膀,踩着钟声敲在他心上的鼓点,开口说了没一句话:“新年快……”



“明台,以后每个新年我们都这么一起。”



王天风也左右轻摆着眺望,明台转头看老师,舌头打结。比我爱你还要情长的话和水晶球同一时刻炸开,哗啦撒下铺天盖地的彩带和亮如白昼的闪光,明台的手简直一阵刺痛,是王天风握住了他,紧紧地。王天风在忘怀地笑,而这笑容在下一个瞬间占据明台的生命,绚烂地开花结果。



好的。明台唯有回答,在呼喊精彩的叫嚷声中将这个回复清晰地说进王天风的耳朵,刻进两个人的心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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